AI 时代,我们想摆脱怎样的工作?
part1 置身事内
我想先分享最近观察到的几件跟职场有关的事——可能在你的生活中也有类似的事情发生。
一是一位我关注的职场博主近期经历离职和求职,现在在新公司短暂工作后,发现大厂都是一个样,决定永久离开大厂。二是我跟朋友们聊天,谈起未来,发现大家的目标相当一致,都是准备攒够一些钱然后fire,去做自己喜欢的事。三是不止一位朋友向我反馈,说干活越来越依赖 AI,开始担心自己被替代,认为自己的工作干不了太久。
我总结,我们处在这样的职场环境:人们对手上并不令人满意的工作又爱又恨,有无数个理由离开,但被束缚于工作提供的东西;人们享受着使用ai让自己工作轻松,也忧虑于这种ai使用对传统工作的摧毁。
我自己也在大厂,我每天思考或者经历的事跟大家也很一样。我好好研究过fire,跟朋友们一起测算fire指标,并且减少无用消费;高强度使用ai,消耗大量token工作,并且体验各种各样的ai产品;思考未来退路……
某种意义上,我们经历的,是很多人共同经历的事情,我们的痛苦和挣扎都是互通的。
part 2 工作为什么让我们难受
在我看来,至少有两种张力。
第一种在文化上:我们对生活的期待正在变化,但工作仍然决定着一个人的收入、身份和社会位置。认识陌生人时,我们通常会问对方做什么工作,因为工业社会以岗位、工作给人定序和衡量价值,职业是一个人相当重要的属性。离开工作也因此不只是少一份工资,还可能意味着失去熟悉的生活秩序,甚至不知道该怎样介绍自己。这些真实的代价,让人即使不满意,也很难离开。
与此同时,我们又越来越多地看见其他生活的可能:有人攒钱 FIRE,自由职业,把时间用在自己喜欢的事情上。至少在我和朋友的聊天中,稳定的工作和持续晋升,已经不足以概括大家对未来的期待,更何况这些东西在互联网增长停滞的时代越来越被视作画饼。人们开始更认真地考虑自己的兴趣、时间和感受,但维持生活所需的收入,对下一次求职的恐惧,以及承受不起离开带来的闲言碎语,仍然把我们留在原来的轨道上。
第二种在组织上:AI 正在扩大个人做事的能力,而许多组织仍然沿用原来的分工和管理方式,反过来打压了积极性。在我熟悉的大厂里,工作围绕岗位、职级和汇报线展开。这套偏控制的手段能够协调大量的人进行生产,但也让人习惯于只负责其中一小块、只对上负责,并通过绩效评价定义自己的价值。长期处在这样的关系中,人很容易把注意力从把事情做好本身,转向如何满足上级的评价,这正是一种异化。
公司可以让大家ai提效,或者新增一些ai业务,但很难让整个组织完成根本的转型,因为根本的问题——谁提出问题、谁决定做法、谁评价结果、执行者能否拒绝无意义的要求——难以被触动,那异化就依然存在。
毕竟如果工具带来的变化只被用于提高产出,而执行者依然缺少决定做什么、怎样做的空间,那么提效未必会带来轻松,未必让人更喜欢工作。
part 3 乐观的终局:当劳动不再被异化
ai的发展,往悲观说,是会把人从社会化分工中强制性剥离,把人排除出收入与社会参与的渠道,进而让个体失去相应的经济基础和社会锚点,在物质和精神上失落。但另一个角度,ai带来了巨大的生产力提升。乐观地想,如果能满足人对物质和精神的需要,那么退出大厂工作未必不是一件好事。
我觉得“满足物质和精神的需要”需要两个方面的变化,都涉及社会层面的相当大的改变。
一是物质上,需要改变分配方式。AI 有可能让社会用更少的人力生产更多东西,但增加的财富不会自动变成每个人的生活保障。如果一个人因为 AI 失去工作,也失去了主要的收入来源,那么即使社会整体变得更富裕,他的生活也可能更加困难。因此,我们需要讨论,基本生活保障能否减少对就业的依赖。一个热门的思路是UBI,即全民按月获得基本收入,满足人们的基本物质需要。
二是精神上,需要重新发现人的价值。现在的价值观是以生产产品的能力定义一个人,“赚钱能力”成为了一个人相当重要的属性,如果劳动力变现的能力弱,就在社会地位上不利。这使得人们不敢去做自己喜爱的事情,而总是要为了外界的看法做能获得世俗回报的事情。而真正理想的状态是消除金钱对劳动的异化,人们不根据经济回报选择活动。
我相信社会会逐渐变化。提供物质保障,为自主选择提供空间;支持更宽容、多元的价值评价,让不以高收入为目标的选择获得尊重。而在逐步获得这些支持后,人们会更敢于退出和拒绝;而工作也会更以人为本,用更大的自由度和意义感来吸引人,让人真正感受到工作的价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