拒绝PUA:“会用AI的人淘汰不会用AI的人”,是典型的优绩主义话术

拒绝PUA:“会用AI的人淘汰不会用AI的人”,是典型的优绩主义话术

最近大厂里,裁员的消息又多了起来。

每到这个时候,总有人重复一句话:“AI不会淘汰人,会用AI的人会淘汰不会用AI的人。”

这句话作为个人建议,不能说完全错。AI已经成为工作工具,主动学习当然比拒绝变化更好。我自己每天都在用AI,也确实感受到它带来的效率提升。

但如果用这句话解释裁员,我觉得就有问题了。

它把岗位数量的问题,悄悄变成了个人是否努力、是否愿意进步的问题。好像一个人被裁,是因为他不学习AI、跟不上时代,所以理应被更努力的人淘汰。

现实没有这么简单。

假设一家公司原来有100个岗位。业务收缩后,只剩下90个人的工作量;AI又提升了现有员工的效率,最后80个人就能完成这些工作。

这时,就算原来的100个人都认真学习AI,还是会有20个人离开。会不会用AI,可能影响谁更容易留下,却不会凭空把80个岗位重新变回100个。

这句话真正完成的偷换,是把“为什么岗位变少了”变成“为什么被淘汰的是你”,最后再把答案归结为个人不够努力。

一套熟悉的优绩主义逻辑

这套说法很符合我们熟悉的优绩主义叙事:只要一个人足够努力、足够优秀,就应该获得更好的结果;如果结果不好,首先检查自己是不是还不够努力。

放到AI和裁员的话题里,它就变成了:留下的人积极拥抱AI,被裁的人能力落后、没有跟上时代。

这种解释让留下来的人获得了一种确定感。只要继续学习、继续提高效率,风险似乎就可以避开。它也给企业提供了一种方便的说法:裁员不再是业务收缩和成本选择,而像是一场先进生产力对落后劳动者的自然淘汰。

可竞争结果不能直接证明一个人是否努力,更不能证明他是否“配得上”一份工作。

有人恰好处在仍然增长的业务,有人掌握了公司当下需要的经验,有人拥有更多学习时间和信息渠道,也有人只是碰上了组织调整。这些因素最后经常被压缩成一个看似公平的能力排名。

我不是说能力没有差异,也不是说学习AI没有用。企业会比较员工的产出,个人也应该提高自己的竞争力。

但“卷赢”只能影响谁更可能留下,不能解决岗位已经减少这件事。

岗位减少,不需要谁做错

企业需要多少人,取决于有多少业务,以及完成这些业务需要多少劳动。

业务增长时,效率提升未必导致岗位减少。成本下降可能创造更多产品和需求,公司也可能继续扩张。

但当业务本身停滞甚至收缩时,情况就不同了。需要完成的工作已经变少,AI又让企业可以用更少的人完成现有工作。少招人、不补人,甚至直接裁员,都会成为合理的成本选择。

在这个过程中,员工可能都在学习AI,留下来的人也确实提高了效率。没有谁一定做错了什么,岗位还是可能减少。

外部也已经出现了一些信号。

2025年,Anthropic CEO Dario Amodei预测,AI可能在一到五年内消除约一半入门级白领岗位,并将失业率推高到10%至20%。这个数字很激进,只能算预测,不能当成已经发生的事实。

Anthropic后来发布的劳动力市场研究要克制得多。研究暂时没有发现高AI暴露职业的失业率明显上升,但发现22至25岁的年轻人进入这些职业的概率出现下降迹象。研究者同时提醒,这还不能证明因果关系。

这些材料不能证明AI已经造成大规模失业,但提示了一种可能:它对就业的影响,未必先表现为失业率突然上升,也可能先表现为招聘减少、岗位不再补充。

AI降低成本后,也可能创造新的产品、需求和职业。技术进步对就业的长期影响,现在还不能简单下结论。

但在业务收缩、企业强调降本的阶段,AI至少增强了公司用更少员工完成现有工作的能力。

个人自救,不能代替社会归因

说这些,不是劝人放弃努力。我依然认为,职场人应该尽快学习AI。

掌握新工具能提高效率,也能增加一些选择。学习AI、提升竞争力、准备现金和退路,都是合理的个人策略。

但一个策略对个人有用,不代表它足以解释整个就业问题。

“会用AI的人淘汰不会用AI的人”最诱人的地方,就在于它混淆了这两件事:先给出一个可能有效的个人建议,再暗示最终的竞争结果合理且公平。

于是,留下的人可以把结果全部归功于自己的努力,被裁的人则要为结果承担全部责任。至于业务为什么收缩、公司为什么减少岗位、技术进步带来的收益如何分配,反而没人再问了。

我们当然可以努力提高自己留下来的概率,但不要因此反推,没有留下的人就是不努力、不会用AI,或者没有拥抱变化。

学习AI是个人面对变化的策略,不是证明淘汰结果公平的理由,更不该成为审判失业者的道德标准。

如果你因为AI失去工作,或者在变化中感到焦虑、疲惫,请不要急着归罪于自己。你承受的不只是能力竞争,还有业务收缩、岗位减少,以及优绩主义把结构问题推给个人的压力。积极自救,但不必把所有结果都解释成自己的失败。

资料备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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